39岁这年要孩子,最常有的感觉是来不及。不是谁在身后催,是自己先察觉到的,身体一点点在变,时间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站在自己这边。年轻时总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,真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,原来身体是有期限的,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一时的情绪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持续压在心上的东西,没法跟人讲,讲出来显得矫情,只能自己咽下去。检查结果出来那阵子,我经历了好一阵不甘,想不通怎么偏偏是自己,也偷偷假设过早几年开始会不会不一样。可人不能总回头看,而且这件事最无力的地方在于,它不完全由努力决定,能做的都做了,结果依然要等,这种失控感一开始很难接受。慢慢把这口气顺过来,反倒踏实了,不再去想那些够不着的,就盯着脚下这一步,能走多远算多远。

这个过程最磨人的,是一次又一次的等。等得多了,人会本能地对期待生出防备,不敢再像年轻时那样一门心思地盼,学会了先把心收起来,留一点余地,下意识先往坏处想,像是提前做好准备,真落空时才接得住。不是不想要,恰恰是太想要,反而不敢把整颗心交出去。所以真等到好消息那天,我整个人是懵的,脑子清楚这是好事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松不下来,要缓上好几天,才敢一点点相信这次是真的。那种高兴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,是小心翼翼、一点一点渗进来的,里面始终掺着一点不敢,是前面太多次失望留下来的,一时半会儿消不掉。

走到现在,我也说不清靠什么撑下来的。人在难处的时候,旁人的安慰有时反而成了负担,真正让我安心的,是身边那个人从不多话,不追问,也不评判,只是安安静静在那里,让我知道不管结果怎样,自己都不是一个人在扛,正是这种不声不响的陪伴,让人觉得背后有依靠。我也慢慢对坚持有了不一样的理解,原来它不是一直咬牙硬撑,中间一样会泄气,会有想算了的念头,可歇一歇,还是选择了继续,这种带着犹豫的继续,比一味的刚强更真实。至于以后,我不太去想太远,经历过才明白,人能掌控的其实很有限,把注意力收回到今天能做的那一点上,把心放平,一步一步来,日子反而稳当一些。